漫長的路途中,總得踱步、停佇、歇息,學習的道上何嘗不是如此。
身為民族學(/人類學)徒與左翼份子,一直都想揉合兩種立場進行書寫,特別是從左翼立場對民族學的學術理論進行回顧批判,並據此更進一步地分析社會文化現象與議題,因而誕生了這個部落格。取名為「灼熱的回眸」,一方面希望透過「基進之眼」檢視過去學習的民族學知識,思索民族學知識可能的基進意義;另一方面也期許能將民族學的視角帶入基進左翼的論述中,讓「基進之眼」的灼熱凝視得以延燒燎原。
另一方面,這個部落格也是自我沉澱的寓居。如同我於退出黑島青的聲明中所說,在面臨撰寫論文的大關卡時選擇退出組織、側身學院,並不代表我放棄社會運動或體制外抗爭,也不表示我認為理論的位階高於實踐。而是,除了騰出許多專注於論文的時間之外,這樣的身體位置更能讓我保持批判、自省、檢討的動能,及持續的自我培力。
2008年進入政大民族學系,七年來的學習,雖未能稱精通,但也積累了一定的民族學知識。學習的過程中時常碰到一些很基礎的問題,如文化的性質、社會的性質等;就讀大學部時,心思並非全在課業上,因此沒有在這些基礎的問題上著墨太多。進入碩士班,開始比較深入地思考與閱讀,同時投身左翼社群,在思考上也更趨基進。我開始體會到,這些從前被我視為基礎而未深思的問題,事實上不論對於學術或是對左翼思想與實踐,都相當重要而關鍵,關乎民族學面對社會文化現象的根本立場,對思考與批判的訓練亦極有幫助。
也就是說,基礎問題的根本假設,對於其所開展的知識之面貌,具有決定性的影響。釐清根本假設──尤其是核心概念與基礎問題的根本假設,才能更深刻地掌握知識的脈絡,看穿其樣貌、狀態、立場與伴隨而來的限制,從而捕捉現象的基本性質,也才得以做出最透徹的批判、最入裡的洞察,並以此開展新的思索、實踐方向或方法,這即是基進立場。
基進立場,為一種嚴謹的治學態度,也是左翼論述與實踐所應具備的視角。基進之眼必須看穿一切掩蓋的、籠罩的、遮蔽的、神秘化的、異化的、歧視性的…,並直視核心。這意味著,即使面對複雜的社會文化歷史,也當盡可能的抽絲剝繭,找到根本的根本、核心的核心,才能超越各種牢籠與束縛。論學如此,基進立場如此,自左翼出發,面對各種意識形態、社會文化形式所產生的剝削、異化時,又莫非如此。
比方說,基進立場如何面對現代國家、國族-國家?Arjun
Appadurai給了我們相當簡明扼要的闡釋:「…我越來越將大多數的現代政府機關看作是傾向於自我存續的、擴張性的、暴力和腐化的。…我經常面對的倫理問題是:如果民族-國家消失了,那要靠什麼機制來保證少數得到保護、最低限度的民主權利平等分配,以及公民社會的合理成長呢?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,然而即便承認這一點,也不代表在倫理上就該支持一個受自身痼疾所拖累的系統。」。
相較於比較政治學採取病理視角,以醫治國族-國家為目的,視某些國族-國家「身陷危機」;Appadurai則認為國族-國家的「系統本身」已處於危險狀態,不應以維繫國族-國家體制為立論基礎,而用更基進的觀點質疑國族-國家本身的正當性,並進一步思考替代的社會形式及可能性──這不僅展現質疑再質疑的基進立場,也展現了嘗試從真實的社會文化中找尋可行途徑的意圖。正是透過如此基進的質疑與角度,民族學的視野得以開闊起來,我們也才有可能從真實的社會文化現象(民族誌)中,找尋這些基進提問的可能解答。
這個部落格無可避免地會被我用來磨練基進之眼,它可能充滿筆記、閱讀摘要、理論回顧、田野心得、議題評論,畢竟我們總是「在直接碰到的、既定的、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歷史」。身為民族學徒與左翼份子,我期許自己的觀察、論述與批判能刀刀見骨,以此成為實踐的力量。我希望這裡能成為一畝深耕的良田,期盼它長出最結實飽滿的稻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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